2026年2月25日,农历正月初八,珠海的气温比往年同期低了3度。当晚,格力电器发布了一则不足500字的公告,却在中国资本市场投下了一枚深水炸弹。 公告称,公司第一大股东珠海明骏——高瓴资本旗下的投资主体——计划在3个月内减持不超过1.12亿股,占公司总股本的2%,套现金额约43亿元。减持资金将专项用于偿还银行贷款。 那是一个充满不确定性的年份。贸易摩擦持续,中国经济面临下行压力。但在这样的背景下,一场被称为“世纪混改”的交易正在珠海悄然进行。 12月2日晚间,格力电器公告,公司第一大股东由格力集团更换为高瓴资本。高瓴通过旗下珠海明骏以46.17元/股的价格,耗资416.62亿元收购格力电器9.02亿股,占总股本的15%,成为这家中国空调巨头的新主人。 当时,这笔交易被市场寄予厚望。高瓴创始人张磊被誉为“中国巴菲特”,他的投资哲学“长期主义”“价值投资”深入人心。而格力电器在董明珠的带领下,正从一家空调制造商向多元化科技集团转型。 张磊在《价值》一书中写道:“真正的投资,有且只有一条标准,那就是是否在创造真正的价值。”2019年的那个冬天,他相信格力正在创造这样的价值。 2020年至2021年,格力股价一度冲高至60元以上,高瓴浮盈超过百亿。公司分红慷慨,自2019年以来累计每股分红约14.58元,高瓴六年获得现金分红超130亿元。 小米空调异军突起。2025年双十一,小米在普通空调领域已形成与美的、格力“三强格局”,在中央空调领域甚至反超格力、位列第三。 高盛预测,小米2026年将在中国空调市场份额提升至10%,而格力因依赖国内业务、产品溢价高且应对迟缓,成为最易受冲击的巨头。 铜价飙升更是雪上加霜。2025年底,LME三个月期铜价格一度触及12960美元/吨的新高,年度涨幅超40%。作为空调制造的核心原材料,铜价飙升直接压缩企业利润空间。 格力选择了“不涨价+拒铝代铜”的双重坚守。公司CMO朱磊表示:“格力的价格体系建立在其核心技术、铜管材质、节能表现及‘十年免费包修’的服务承诺之上。” 但这种坚守需要代价。当美的、海尔通过旗下子品牌大打价格战,当小米以生态化打法快速抢占市场,格力的市场份额正在被一点点侵蚀。 2019年入股时,高瓴的208亿元银行贷款年利率约4.35%-4.8%,贷款期限5-6年。按此计算,六年的利息支出约60亿元。加上200亿元本金,高瓴需要偿还的总额超过260亿元。 尽管获得了130亿元分红,但仍不足以覆盖本息。更关键的是,贷款即将到期——根据协议,珠海明骏质押的格力电器股权将在2026年12月到期。 雪球上有投资者算了一笔账:考虑分红后,高瓴的实际持股成本约31.59元/股。按38.49元的股价计算,每股浮盈约6.9元,总浮盈约62亿元。但若扣除贷款利息,浮盈大幅缩水。 2019年,张磊看中的是格力的“护城河”:技术积累、品牌溢价、渠道网络。他相信,在消费升级的大背景下,格力能够从空调制造商转型为科技型工业集团。 更重要的是,格力的业务结构依然单一。空调业务营收占比高达78%,过度依赖国内空调市场,与房地产周期强相关。多元化业务(工业制品、智能装备、绿色能源)合计占比不足20%,尚未形成有效第二增长曲线。 减持公告发布后,格力电器在公告中强调:“本次减持计划不会导致公司控制权发生变更,也不会对公司股权分布的上市条件及持续经营能力产生重大影响。” 这或许是事实。高瓴减持后仍持有14.11%的股份,依然是第一大股东。但象征意义大于实质——作为战略投资者的高瓴,在格力最需要信心的时候选择了部分退出。 这位中国商界的铁娘子,正面临职业生涯中最严峻的挑战。渠道改革引发的经销商冲突尚未完全平息,线上转型进度缓慢,市场份额被竞争对手蚕食。 铜价上涨可能重塑行业竞争逻辑。当低价竞争难以为继,品质和技术的价值将重新凸显。格力坚持“不涨价+不铝代铜”,短期承压,长期或能重掌主动权。 国补政策持续催化。2026年“以旧换新”政策延续,补贴重点向一级能效和高端智能家电倾斜。格力配合政策“不涨价”承诺,有望在政策窗口期提升销量。 海外市场仍是蓝海。格力海外收入占比仅14.91%,远低于美的的40%+和海尔的50%+。但公司在“一带一路”沿线国家市场占比超85%,自主品牌出口占比达70%。 当资金成本随时间累积,当投资回报不及预期,再坚定的长期主义者也可能面临现实压力。高瓴的减持,不是对格力价值的否定,而是对杠杆约束的妥协。 格力还是那个格力,拥有核心技术、品牌溢价、现金流优势。但市场已不是那个市场,竞争对手更凶猛,消费者更挑剔,成本压力更严峻。 高瓴的减持,或许只是一个开始。中国制造业的转型之路,从来都不是一帆风顺。那些曾经被资本追捧的明星企业,正在经历价值重估的阵痛。






